陆子衿

星河

我终于对亲友下手了。 @是唐唐不是糖糖

     唐修戟仰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天气预报说是有雨,没想到还真准了一回。他突然想念和秦子衍并肩躺在草坪上看星星的日子,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赤诚的真心。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一片真心,秦子衍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喜欢他。毕竟感情这种事是双方的无可奈何,就像人不能左右阴晴圆缺,他不能左右秦子衍最终和谁在一起一样。
     远处隐隐发亮,像是闪电。要下雨了,唐修戟心想,他突然期盼下雨,好像下了一场雨就能把什么洗刷干净一样。比如他对秦子衍十几年的爱,还有那诸多无法宣之于口的肮脏欲望。唐修戟一直觉得自己的那些想法是脏的,秦子衍不喜欢他,甚至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或者说是和好多人在一起过。所以他认定自己的想法见不得人,人不是自己的,就不应该想这些毁别人幸福的事。但是人为什么不能是他的?多少年了,唐修戟都快不记得他喜欢秦子衍多少年了,即使爱成习惯了,他也没把这句喜欢说出口。唐修戟似乎笃定秦子衍不喜欢他,可是他又不相信秦子衍没有察觉出来,心思那么细的一个人,心里头早就门清了,就是什么都不说而已,不回应,也不拒绝。明明对他没有非分之想,却又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份喜欢带来的好处,他们俩一个渣一个贱,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又活该闹到今天这至死方休的地步。
     那有怎么样,我马上就要死了,算是结束了。唐修戟喃喃自语,向前迈了一步,失重感接踵而来,他身处风里,却又不断下坠,像急于归家的人,迎向他们故事最后的终点。唐修戟似乎看见了硬邦邦的水泥地,然后听见了一声脆响,他知道那是自己脑壳碎裂的声音,我就要死了,他在无声的呢喃中看见了倾盆大雨,仿佛要淹没整个街道。
     唐修戟曾一腔孤勇的爱着,从情深不负到爱的身陷囹圄,到如今形同陌路,擦肩而过时他心脏疼的抽搐。唐修戟到死也没想明白,秦子衍凭什么可以那么对他,就因为他新上任的小情人的误会他俩关系闹了个别扭,秦子衍就说断就断,第二天见面搂着人从自己身边经过时装作不认识,觉得唐修戟可以陪自己小打小闹一场,哄他这位暂时的心上人开心一回,秦子衍是不是认定自己绝不会生气?狗屁兄弟如手足,谁想跟他当兄弟了。
     唐修戟突然的怒火冲天,嫉妒有,生气有,憎恶也有。他扬手给了秦子衍一巴掌,下手又重又狠,像是把这十几年的情意打散了,然后利落的转身就走,从此江湖不见了。
     但是秦子衍没那么好打发,安慰好他那小情人就来找人谈心,估计是琢磨过来觉得自己这么做实在是过分了,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听的唐修戟直犯恶心,一个人怎么就能活的这么不要脸了。唐修戟沉默着听完他漫长的演讲,等秦子衍终于愿意住口时,才回了一句:“你觉得一个人能忍耐多久。”秦子衍闻言愣了愣,放下水杯就想去抱他,嘴里还喊着唐唐。唐修戟被他恶心的不轻,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又一起翻涌了上了,他反手又给了秦子衍一巴掌。
     秦子衍最后是被唐修戟硬生生踹出门外的,唐修戟也不记得他到底踹了多少脚,他只知道,秦子衍再也不会来找他了。
     他也终于知道如何不再爱秦子衍了。

     秦子衍赶到时,只来得及看见唐修戟飘在风里的衣角,随后时电闪雷鸣,大雨如期而至,长夜不再放晴。
     秦子衍跪在那里,茫然无措,他终于明白唐修戟的绝望了。而如今,这份绝望被他的主人变本加厉的施加到自己身上,勒的秦子衍喘不过气。唐修戟死在了他们曾经立下无数誓言的地方,不知道讽刺的到底是谁。秦子衍摸了摸手下粗劣的水泥,很多年以前这里有河有草地,还有满天的星星映在水里,像是一条流淌着星星的河。唐修戟喜欢把手浸在河水里,就好像握住了星星,秦子衍就在这时从身后抱住他,满腔柔情的喊几声唐唐。后来这地方就改建了楼房,是什么时候建的,秦子衍记不清楚了,就像他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不再喜欢唐修戟了一样,却还佯装不知情,心安理得的享受一切便利。
     现在还剩什么?秦子衍仰起头,黑黝黝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星河不见了,他的唐唐也不见了,只剩下他在这里痛不欲生,追悔莫及。

何人识归途

     从陆霖霜有记忆开始,她就已经在华山了。她是被师姐偶然发现的,顺手就带回来养在身边。那时候陆霖霜也就两岁左右,小小的一团什么都干不了,就整天被师兄师姐轮番抱在怀里,当吉祥物逗着玩。虽然整个华山都对她很好,可是大概是因为被师姐捡回来的原因,她格外的粘师姐,师姐干什么都想跟着。每次师姐下山,陆霖霜都会抱着师姐的腿,闹着要一起去。这时候师姐就会揉着她的脑袋哄她:“霖霖乖,师姐去给你买糖。”可是有一次,师姐出门前惯例揉了把她的脑袋,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陆霖霜每天都在等她的师姐,哪怕有人告诉她师姐死了,再也回不来了,陆霖霜也在等。那时候她还小,理解不了生死,只知道她们告诉她师姐不回来了,可也坚持每天搬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等就是一天,天黑了任人把她抱回去睡觉,天亮了又坐在那里等。  
     终于有一天,陆霖霜伸手拽住了刚巧路过的谷当楼的衣摆,谷当楼以为她饿了,蹲下去柔声问怎么了。陆霖霜仰着头问他:“我不要糖了,师姐是不是就回来了。”说着说着就开始哭,边哭边喊:“为什么不要我了,师姐为什么不回来,能不能别不要我。”谷当楼蹲在她身前手足无措,怎么哄陆霖霜都是在哭着重复:“为什么不要我了。”谷当楼听的鼻子发酸,也带着哭腔问了一句:“是啊,为什么不要我了。”结果陆霖霜因为他这一句话突然不哭了,捧起他的脸然后小脸一板,一本正经的对他说:“师兄不哭,霖霜要你。”谷当楼被她这幅带着泪痕还正儿八经哄他的样子逗笑了,给人擦了擦眼泪抱进了怀里:“走吧,师兄带你去吃桂花糕。”
     那天以后,陆霖霜就改成了天天跟在谷当楼身后,也不偷懒了,定时定点的练功,功夫进步的飞快。谷当楼心疼小姑娘,可是人家这么努力当师兄的又不能拦着。只是有天他替陆霖霜扎小辫子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霖霜怎么这么努力了。”陆霖霜顿了顿,良久才抬起头看他,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汽:“因为我不想师兄下山的时候,也回不来了。”

致你

玖玖:  
     展信佳。  闲来无事,就想给你写封信。虽说我们两个天天待在一起,写信有些多余,但在我前几天问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华山弟子,你回答我说“你这样的。”的时候,我就很想给你写这封信了。有些话,还是这么告诉你比较合适,而且我也很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们的初识确实有些糟糕,但是这并不妨碍我顺利的爱上你。你可能不知道,我当时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一见钟情不是骗人的,这么说显得很矫情,但是确实如此。我从一开始,就爱上了你,而且它也不会因为我们的死亡而终结。此后的每件事,都是我故意的,在合适的时间和氛围里撩拨你,最后也确实抱得美人归。但是如果我知道你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喜欢我,那我们的故事一定比现在还长。不过现在也很好,毕竟我们的一切,都得益于当初那段长久的试探和酝酿。  
     我们分分合合许久,我的过错当属最多。而我却让一个本该被我宠着的小姑娘,担本属于我的过错,吃我该吃的苦。霖霜何德何能,有你如此爱我。  
     说起那段分开的日子,我还是觉得钻心的疼,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闹到那种地步。在那天去云梦找你之前,我犹豫了大半个月,也没敢走出那一步。但是幸好我那天过去了,幸好你还没有放弃爱我。我一直在担心,分开的那段经历会是我们过不去的坎,但是既然你说了无需在意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即可。我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你都不在意,我有什么理由耿耿于怀。  
     我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除了你我爱不上别人,除了我别人也入不了你的眼,我们不在一起,岂不是太过可惜。  你可还记得,那年我们放河灯,你说去年你还在求你爱的人爱你,今年我就和你一起放灯太过奇妙,我却有一句话一直没有告诉过你。  
     我求遍诸天神佛,终得你来爱我。

                                               陆霖霜

朝朝暮暮·下

六.
     原本定好元宵节在金陵看灯,她们在金陵逛了两天,陆霖霜就被一封信召回了华山。走之前陆霖霜亲了口还裹在被子里的叶云玖,说过两天就回来,陪她过元宵。

     陆霖霜接了任务就觉得烦躁,江南爆发了匪乱,她肯定来不及陪叶云玖过元宵节了。陆霖霜在房里转了几圈,还是出门找了同行的师姐,问能不能路过金陵的时候耽搁一会,她有要事处理。陆霖霜虽说从小就是被师兄师姐宠着长大的,但也基本没提过什么要求。师姐见她这幅模样,当机就点头应允。江南的事儿再急,也不差小师妹这一时半会。

     她们赶到金陵时,刚好是元宵节。天已经暗下来了,到处都是闹哄哄过节的人群,只有她们行色匆匆,着急去救人。陆霖霜对师姐交代了几句,就直奔叶云玖所在的客栈,可还没等她回到客栈,就看见了走在街上的叶云玖,手里还牵了个姑娘。陆霖霜认识那个姑娘,是莫寒的一个小师妹,格外的粘莫寒,每次莫寒去云梦疗伤都跟着,虽然帮不上忙但还是忙前忙后的挺乐呵。因为和叶云玖年纪相仿,一来二去的关系也变得挺好。陆霖霜只是见过几次,算不上熟。她放慢了脚步,思索着待会如何开口。然后就看见那姑娘把一盏花灯往叶云玖怀里一塞,就对着叶云玖的嘴唇亲了上去。陆霖霜当即就黑了脸,想冲上去的时候刚巧空中炸开了烟花,大量的人涌了过来,瞬间就把那两个人的身影给淹没了,等陆霖霜再找时,已经看不见了。陆霖霜咬着牙心想,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扭头就回去找师姐,说事情办完了可以走了。师姐有些好奇她怎么来回的这么快,可看见陆霖霜的脸色识趣的什么也没说,快马加鞭赶到了江南。

     叶云玖送走暗香的小姑娘又回了客栈,她没敢在外面多呆,怕陆霖霜回来找不到她。好在小姑娘只是路过,和她闹了一阵又跑了。叶云玖摸了摸嘴唇,想着下次再见面一定要改掉她这个见人就亲的毛病。

     叶云玖等到灯展的人群都散了,也没把陆霖霜等回来,甚至连封信都没有。她端着碗汤圆坐在窗口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慌的厉害。还剩大半碗汤圆的时候,她接到了师门的飞鹰。

“所有云梦弟子,速回师门。”

     叶云玖收拾好了行李,临出门前给陆霖霜送个飞鹰,怕人接不到,又写了封短信交给店小二拖他转交,匆匆忙忙的走了。只可惜那两封信,都没等到应该拆开它的人。
七.
     叶云玖替一个无辜受牵连的孩子包扎好伤口,抱着自己的药箱出神。她回到云梦的时候,云梦已经挤满了伤患。她拽住一个同门,急着想要个解释。江南爆发了匪患,大批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土匪,难打不说,还给人下毒,虽然中毒的人不是很多,但是中毒后的人异常痛苦,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解法,中毒的人都在折磨中等死。各门派的弟子能回来的全都聚在江南救人,华山是去的最早的,也是伤亡最惨重的。叶云玖一听就慌了,陆霖霜一定也在江南,而且…生死未知。叶云玖压下心里的恐惧,向掌门请命直奔江南。

     现在她已经到这两天了,还没有见过陆霖霜。叶云玖站起来叹了口气,想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帮忙,然后她就看见了被人扶回来的陆霖霜,侧腹被一道很长的伤口,血染透了大半件衣裳。叶云玖冲上去把人接到了怀里,小心的扶到床上开始检查伤口。伤口不是很深,但是皮肉外翻看起来就很吓人。叶云玖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自己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双手,她从没见过陆霖霜受过这么重的伤。

     这几年她们过得实在是安逸,陆霖霜把她带离到所有的危险之外,就算遇到什么事也是挡在她身前妥善的处理好,鲜少与人动手。她被这么护着也习惯了,天天跟在陆霖霜身后安心的吃吃喝喝撸狐狸,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可是现在她无所不能的姑娘惨败着一张脸躺在这里,外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腥风血雨。叶云玖看了窗外一眼,突然就很想哭,她吻了吻陆霖霜的嘴唇,还好你没有中毒,不然我该如何救你。
     陆霖霜睁开眼时,叶云玖正垂下头看她,贴的极近。陆霖霜心里一惊,迅速撑起身一个手刀就劈了过去,被叶云玖堪堪拦下,满眼讶异的望了过来。陆霖霜定了定神,看清身前人的模样才松了口气,低声解释:“这几天习惯了,没看清你。”
     叶云玖看着眼前低着头心不在焉拨弄剑穗的陆霖霜,突然觉得心里堵的慌,几天不见,陆霖霜就给她一种很别扭的感觉,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吧,叶云玖心里想着,伸手按住了陆霖霜的肩膀让她躺下,替人重新包扎因为刚刚那一番动作重新裂开的伤口。这次陆霖霜只是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也没有说,又闭上了眼。
     在陆霖霜被送回来的时候,这群作乱的土匪基本已经被清理干净,令人头疼的是还是没有找到解药,他们依旧救不了那些被日夜折磨,然后只能等死的人。

     叶云玖搬了一摞医书坐在陆霖霜身边,一边陪陆霖霜一边翻书,这几天一直阴沉沉的,两个人就窝在屋子里,一个静养一个找解药。陆霖霜扭头看了叶云玖一会,那天晚上的事她一直憋在心里,想问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是任她们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陆霖霜坐起身叹了口气,说屋里太闷,想出去转转。叶云玖担心她的伤,执意要陪着一起,但还是被陆霖霜按回到凳子上:“我走不远,你继续忙。”留下这一句话就走了。气的叶云玖想给她一掌,最后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等叶云玖看完面前的书,已经是傍晚了,她抻了个腰,突然想起来,陆霖霜出去很久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叶云玖猛的就站起来,凳子哐的一声倒在地上把旁边团成一团睡觉的狐狸惊的跳了起来,滚到她身边蹭着腿要抱,叶云玖把狐狸拎起来往桌上一放就心急火燎的跑了出去。她生怕陆霖霜再出个什么事,那这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陆霖霜在外面晃悠了一下午,伤口疼也不想回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冲叶云玖发火,小姑娘都那么忙了,别让她继续糟心了。陆霖霜转着转着,就看见前面的林子里坐着个人,走近了才发现是同行的师姐。她们刚刚过来的时候没有防备,师姐被人暗算中了毒,平时躺在那都疼痛难耐,更何况走了这么远来了这里。陆霖霜想把人扶回去,师姐却抓住了她的手问:“霖霖,能不能帮师姐个忙。”陆霖霜看着师姐的表情,突然觉得不安,事实也如她所料:“给我个痛快吧,我受不了了,我们霖霖最听话了对不对?”
     好在这边能去的地方不多,叶云玖转了几圈就看见了陆霖霜,面前还坐着一个人,看校服也是华山弟子,看起来像是因为聊天忘记了时间,叶云玖松了口气,疾走两步,准备把这两个不好好养病的混蛋带回去。教训的话都到了嘴边了她却看见陆霖霜举起了剑,直直的刺了下去。
     叶云玖被她这一剑刺激的脑子发懵,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杀了自己同门的人是陆霖霜。叶云玖冲上去甩了陆霖霜一巴掌厉声质问:“你在干什么!你这样和那群草菅人命的土匪有什么区别!”陆霖霜抬起头看她,眼眶发红:“你以为我想吗,可是还能怎么办,她迟早都会死啊!”叶云玖被她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再给她几巴掌:“为什么不能再等等,让我们再试试,说不定我们还来得及啊!”陆霖霜却不等她说完,平静的回了一句:“你以为我不想带师姐回华山吗。”说完就俯身抱起师姐,绕开叶云玖回了她们借住的农舍。
八.
     换药的过程总是痛苦的,小姑娘咬着嘴唇抽抽噎噎的不肯让叶云玖碰自己的伤口,叶云玖好说歹说给人换了药,又抱在怀里哄了很久才让小姑娘开心了点。陆霖霜推开门时,看见的就是叶云玖抱着个孩子柔声安慰的场景,当即就是一声冷笑。这几天叶云玖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尤其是对暗香那个小姑娘,好的没话说,唯独对自己冷着一张脸。陆霖霜知道是自己不对,可是想服个软叶云玖也根本不搭理她,两个人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矛盾越憋越多。
     原本还赖在叶云玖怀里不肯走对小姑娘看见两个人这个架势,被吓得噤了声,从叶云玖腿上滑了下来一瘸一拐的溜了。陆霖霜深吸了两口气,上前走了一步想把叶云玖揽进怀里,却被叶云玖躲了过去。陆霖霜心里一沉,火气有点压不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叶云玖往她这瞟了一眼:“你说我什么意思?”陆霖霜听她这么一说,脾气彻底上来了:“我就算不动手,师姐也活不过两天,你们什么也做不到。看我不顺眼是吧?那你和莫寒他小师妹过日子去吧。”说完一摔门就走,叶云玖想拉住她问清楚扯到人家姑娘身上干什么,却被门挡了一下,再开门时,已经看不见陆霖霜的身影了。
九.
     叶云玖抱着莫寒师妹的尸体想,陆霖霜说的对,她们什么都做不到。数天之内,中毒的人死的都差不多了,云梦终于找到了解药,可是也救不了几个人。可是,万一还有希望,能救一个是一个啊,总比白白死了要好。陆霖霜端着碗粥走到她面前,试图喂她一口,可她不张嘴也只得作罢。叶云玖看得出来陆霖霜想哄哄她,可是她突然觉得很累,她最近每天都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和陆霖霜吵架,从日常琐事吵到三观不和,没有一刻是消停的。这样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
     陆霖霜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动了动嘴唇也没把安慰的话说出来,她还能说什么,当初杀人的是她,难道如今还能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话吗。陆霖霜的视线在叶云玖怀里停留了一会,突然就笑了:“那是不是也觉得,我们根本不合适?”叶云玖点了点头,然后听见陆霖霜说:“那我们就算了吧。”
     是啊,既然不合适,那就算了吧。

     叶云玖一个人走在江南,她突然就想上山看看江南雨过天晴的样子,这时候的江南已经平静很久了,让人觉得之前的喧闹不过一场梦。可是叶云玖向自己身侧看了一眼,她很清楚,这些都是真实的。叶云玖沉浸在回忆里,突然觉得后心一凉,多年的经验让她下意识的翻身侧滚躲过一刀,站起身瞥了一眼这个自不量力来偷袭她的小毛贼,一脚就踹了上去。
     现在已经没有人挡在她身前了。
十.
     叶云玖拎着一壶酒在浮生树上找了个地方待着,现在云梦就她和几个师姐留着着看孩子,其他人都不在,没人发觉她即将崩溃的情绪。叶云玖对着华山的方向遥遥举杯,从此江湖不见了。可还没等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就看见有个小师妹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师姐!有人让我们把你交出来,我们拦不住她!”
     叶云玖一看小师妹被欺负成这样顿时连伤心都顾不上了,飞身下去把小师妹抱着怀里检查伤口,一边哄一边想自己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啊,怎么就被人堵到家门口来了。然后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句:“不用看了,就刚刚跑过来找你摔了蹭破块皮。”叶云玖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抱着小师妹一灯笼对着身后就戳过去了,结果被陆霖霜轻巧的躲了过去。
     叶云玖对着她撇嘴,那么高的鞋跟还瞎蹦哒也不怕崴脚,但是面上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陆姑娘要是看病的话还是走正门吧。”说完一甩袖子就想走,但是被人趁机拽住了袖子。叶云玖有些恼怒,回过头就想骂人,却看见陆霖霜皱着一张脸,惨兮兮的问她:“我特意穿了一身红过来,就差跟你拜堂了。”叶云玖听了还是没什么反应,陆霖霜的花言巧语她听多了,是真是假也懒得分辨,抽出自己的袖子就转身。陆霖霜见状快走几步,直接把她抱进了怀里:“玖玖,你愿不愿意回来爱我?”叶云玖叹了口气,给怀里的小师妹擦了擦眼泪, 回头吻上陆霖霜的嘴唇:“我一直以为我们两情相悦。”
     还能怎么办,怪只怪我太过喜欢你了。
十一.
     江南还是多雨,叶云玖坐在船坞里,撑着头看陆霖霜淋着雨还不紧不慢的钓鱼,也不怕淋出个病来,就仗着自己在她身边吧。
     虽然在心里嫌弃了一番陆霖霜,但是雨停以后被塞了一嘴烤鱼肉的叶云玖还是很开心的,没什么能比吃更让人愉悦的事情了。叶云玖盯着陆霖霜忙着烤鱼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心痒,接着她就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陆霖霜的肩,等人抬起头的时候她捧起陆霖霜的脸亲了上去。
     去他妈的恩怨情仇,我知道你需要我,你也知道我离不开你,这就够了。

@是唐唐不是糖糖   @江九重 的联文,终于发出来了,感谢两位太太的支持和鼓励,谢谢你们带我玩,比个心。

朝朝暮暮·上

一.
     叶云玖是在陆霖霜怀里醒过来的,赤身裸体的被人搂着,身上还有各种青青紫紫的痕迹。叶云玖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顿时就很想来一招痴人说梦打死这个混蛋。但是抬起来的手最终还是搭在了陆霖霜的腰上,到底还是舍不得,叶云玖叹了口气,又靠着陆霖霜睡了过去。
     陆霖霜睁眼就是叶云玖一张乖巧的睡脸,和昨天晚上陷在情欲里的模样大相径庭。陆霖霜不可抑制的想起叶云玖在自己身下哭着求饶的样子,想着想着就觉得口干舌燥,想再干点什么。手不老实的在怀里人滑腻的后背上摸了几把就向下滑,但是还没摸到迄今为止只被自己摸过的位置就和叶云玖突然睁开的眼对上了,陆霖霜自知扰人清梦,在叶云玖还没动怒之前先在人脸上亲了口主动认错:“玖玖,我知错了。”少女平日里清脆的嗓音此时带上了一丝沙哑,和着湿热的呼吸一起钻进耳朵里,撩人的紧。叶云玖瞪了她一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但明知如此还是生不起气,都这么喜欢了,还能怎么办。
     叶云玖很久以前就在喜欢陆霖霜了,但是又不知道陆霖霜是不是喜欢自己,天天憋着不敢说。昨晚上陆霖霜和谷当楼又在斗酒喝的神志不清,他和秦墨言一人一个带了回来,叶云玖想着酒后吐真言,想了半天还是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句话问出了口,但是还没等她把想说的话全说完,陆霖霜就直接吻了上来。等叶云玖清醒过来就已经这样了,可是中间好像少了什么。叶云玖拧着眉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陆霖霜还没有回答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陆霖霜看着叶云玖表情变化了半天心想着这小姑娘一大早在想些什么,等她又要睡过去了叶云玖才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所以你喜不喜欢我?”陆霖霜听完了就想笑,把人拉进怀里亲了两口才回答:“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两情相悦。”
     叶云玖窝在陆霖霜怀里,任由陆霖霜抱着她补眠,半合着眸子胡思乱想,想她和陆霖霜怎么变成这个奇妙的关系的。
二.
     她们两个人从认识到在一起,好像都是一群人醉的稀里糊涂的。叶云玖第一次见陆霖霜是在酒馆,当时叶云玖被莫寒甩了一飞镖,硬是凭着意志力没抄起一坛酒砸回去,然后一眼就看见了面前摆着一串酒坛的谷当楼,过去打了个招呼就被坐在对面的华山姑娘吸引了注意。一脸冷漠的端着碗酒坐在那里,面前摆的空酒坛和谷当楼不相上下。叶云玖有些惊讶的扭头问在一旁看热闹的莫寒:“这姑娘什么来头,还挺能喝。”莫寒被她揍回来,往后挪了两步才开口:“还能是谁,就是谷二狗天天炫耀的那个宝贝师妹呗。”叶云玖听罢点了点头,目光却在两个斗酒的人中间不停打转,这怎么看都不像谷当楼带出来的姑娘。还没等她思考出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就看见那华山姑娘隔着人群对自己举杯:“陆霖霜。”叶云玖有些茫然,心想自己的眼神没那么露骨吧,但还是施施然回了个礼:“叶云玖。”话音刚落莫寒就勾着她肩膀咬耳朵:“你厉害啊,我头一回见霖霜这小姑娘自报姓名。”叶云玖白他一眼:“那是你没能耐。”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了毫无意义的互呛,最后还是秦风逆把莫寒按进怀里好言哄了几句,叶云玖撸起袖子就想和这对有事没事秀恩爱的打一架,最后还是秦墨言往这边瞟了一眼硬是换了个话题救下了他笨嘴拙舌的师弟:“云玖,你压今晚谁赢?”叶云玖拎着灯笼朝陆霖霜的方向一点,笑盈盈的回了句:“这就我们俩姑娘,你说我压谁?”
     叶云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哪想到陆霖霜真的赢了。她看着撑着脑袋对着被秦墨言连哄带骗喝下解酒汤的谷当楼冷笑的陆霖霜,突然就很想感叹一句青出于蓝。叶云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到陆霖霜身旁开口:“这夜深了也不安全,不如陆姑娘就跟着我们回去吧。”说完就觉得自己这话太过唐突,想再补救几句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下一秒陆霖霜抬起了头,叶云玖就看见了一双在酒意的晕染下泛着一层水光的眼,登时心跳就漏了一拍。然后她听见陆霖霜说:“好啊,跟你走。”
     陆霖霜虽说不是醉的特别严重,但也就是仅剩下一丝理智的地步了。叶云玖看着身后任由她拉着走的陆霖霜,突然就开始担心如果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在刚才趁机把她拐走怎么办。不过此时叶云玖只是在脑子里飞快都闪过这个问题,还是觉得先安顿好醉的不知东南西北的陆霖霜比较重要。但是当她的视线无意中落在走在前面黏黏糊糊的四个人身上时,突然觉得自己身后这个冷冰冰的华山姑娘分外可爱,甚至生出一股同病相怜,兔死狐悲的苍凉。
三.
叶云玖在陆霖霜怀里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暖烘烘的被窝让她都睡意又上来了。叶云玖迷迷糊糊的想,第一次见面她只是看陆霖霜顺眼,第二次见面她大概就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叶云玖第二次见陆霖霜是在江南的一个雨天里。她隔了老远就看见有个人慢悠悠的往山上走。叶云玖想着谁这么有毛病下着雨还爬山,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傻子是陆霖霜,她的好奇心登时就被勾起来了,暗搓搓的就跟了上去。可是还没走到山顶她就后悔了,这大冷天的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跟上来了。
     叶云玖站在原地哆哆嗦嗦的抱着自己,盯着陆霖霜都背影纠结要不要下山,可下一秒她就看见陆霖霜突然扔了伞就往回走,边走边解衣服,方向怎么看都是直冲自己站的位置,叶云玖被吓得大喊一声:“光天化日成何体统!”然后她就被裹进了一个温暖的外袍里。陆霖霜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羞得叶云玖转身就想走。可陆霖霜也没说什么,只是替她拢了拢衣服,把她晾在那里转身又回去了。叶云玖越想越觉得被人低看了一等,一跺脚又跟上去了。等她磨磨蹭蹭的走到陆霖霜身边时,雨已经停了。
     雨过天晴后的江南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叶云玖披着华山校服感叹了几句,就听见身边的人她:“还觉得冷吗?”叶云玖有些茫然,刚刚张开口就被人拽住了手腕跳了下去。叶云玖被吓得连自己会轻功都忘了,闭着眼睛就是一声尖叫。叫完了才发现自己被陆霖霜抱在怀里,稳稳当当的站在树上,叶云玖刚要动怒,头顶就传来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刺激一点,就不冷了,我带你去吃桂花糕吧。”然后叶云玖就稀里糊涂的跟着陆霖霜走了,吃了一肚子的糕点,揣着一颗被撩的七荤八素的心,被人送回了下榻的客栈。
     再后来的事,好像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叶云玖只是觉得当时被陆霖霜撩的一时心动,过了几天刚要冷静的差不多了,陆霖霜却突然拎着个盒子出现在她面前,一句话没说留下盒子就走了。叶云玖被她搞得莫名其妙,想打开盒子看一看又怕里面放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可,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里面没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放了一个镯子和一张纸条,纸上的字写的还挺好看,不知道是不是陆霖霜自己写的。
“路上看见的,觉得适合你,就送过来了。”
     叶云玖捏着纸条忍不住的笑,她刚刚瞥见陆霖霜手腕上添了个一模一样的镯子。
     陆师姐,你这是居心叵测啊。
     陆霖霜自从送了个镯子过来,也愈发放的开了,隔三差五的就来溜一圈,后来叶云玖在这边的任务结束了要回云梦,想了一整天也没想好如何对陆霖霜开口,隔天就看见陆霖霜背了个小包袱站在楼下等她,手里还牵着两匹马。得,这还赖上了。
     叶云玖和陆霖霜并肩站在微澜居前时,心情还是有点复杂,虽然她不知道陆霖霜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可是她还是有一种带着媳妇儿回来见掌门的感觉。身边的陆霖霜一进入云梦就恢复了冷冰冰的表情,她走到哪就跟到哪,见谁都不说话,气的叶云玖头疼。不过此时在掌门面前,陆霖霜终于肯开了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让叶云玖头更疼了:“晚辈陆霖霜,奉师门之命下山历练,不慎受伤被叶师妹所救,特来恩。”叶云玖在后面听的只翻白眼,我什么时候救过你了,在你那天喝成傻子的时候吗。叶云玖在心里嘀咕许久,等回过神来发现陆霖霜和掌门已经唠上了,陆霖霜甚至惨兮兮的对掌门说一个人在外历练太害怕,然后叶云玖就又被丢出了门,美名其曰一起历练有助于成长。叶云玖站在一块石头上,忍不住的想骂人,她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又被扔了出来。陆霖霜看着她暴躁的来来回回,直接把人抱进怀里翻身上马:“走吧,我带你去看雪。”
四.
     她们俩到华山的时候刚好是清晨,陆霖霜这种在华山呆习惯的人没觉得这时候的雪景有多漂亮,但是像叶云玖这种常年待在云梦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第一次见到雪的人,已经在兴奋的惊呼了。叶云玖原本还被冻得缩在陆霖霜怀里,嘟嘟囔囔的嫌弃华山这个冷的要命的天气,等看清眼前的景色却连冷都不顾了,兴冲冲的从马上跳下来就想在地上打个滚,幸好被陆霖霜及时拉住了,还被套上了一件暖和的裘衣。
     “前几天你说你想看雪,我就带你来看看雪。”陆霖霜栓好了马,牵着叶云玖在雪里慢慢的走,叶云玖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天去吃桂花糕的时候她提了一句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没想到陆霖霜记到了现在,还真的陪她回华山看雪。叶云玖看了看她俩牵在一起的手,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快走了几步,在陆霖霜脸上亲了一口。陆霖霜看了她一眼,揽着她的腰足尖一点就跳上了听雪楼,到最后也没问出几次都没能说出口的话:“你这么开心,是因为见到了雪,还是因为有我。”
五.
     叶云玖再醒来的时候,早就过了午时了,门被挠的嘎吱嘎吱响,一听就是谷当楼的狗来喊她们吃饭,叶云玖推了推还没有完全清醒的陆霖霜:“醒醒,说好了待会要出门的。”陆霖霜不情愿的睁开了眼,又缠着她腻歪了好一会,直到谷当楼拍着她俩的门又来催了一边,才磨磨唧唧的下床。
     笑话,过去那么早干什么,看你们四个不要脸的秀恩爱吗,我也有对象,谁要看你们,哼!
     虽然心里那么想,该出去玩的时候还是要出去的。陆霖霜牵着叶云玖的手,晃晃悠悠的跟在师兄他们身后,各自跟各自的恋人咬耳朵。
     陆霖霜跟师兄打了声招呼,拉着叶云玖区看河灯。叶云玖手里头端着展灯蹲在河边,仰着头对陆霖霜笑:“去年放河灯的时候,我还在求我爱的人能爱我,今年我就能和她一起放河灯了。”

是啊,这种事真奇妙。

去年七夕的时候,也是六个人走在街上,两对狗男男,和两个假装坚强的姑娘。叶云玖和现在一样,蹲在河边放河灯,一边放一边对陆霖霜抱怨:“都没有人对我说一句我喜欢你。”陆霖霜站在她身边,眯着眼看那盏河灯越飘越远,良久才说了一句:“谁说没有人喜欢你?”叶云玖站起身,面带疑惑的望了过来:“谁?”陆霖霜递给她半块玉佩,嘴角噙着笑伸手点了点自己胸口:“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

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你也不会爱上除了我之外的人。

凑在一起过完了七夕,陆霖霜理所当然的带着叶云玖又开始天南海北的走,去任何她们想去的地方,做她们或许计划了很久,或许一时兴起的事情。日子一天天的过,把曾经的轰轰烈烈,变成如今的细水长流。

叶云玖想,她们可能就这么过一辈子了,可惜她们没有天随人愿的运气。

秀个恩爱。

戏中语镜中花:

谁!也!不!能!阻!止!我!秀!恩!爱!

我依旧爱你,
从轰轰烈烈,
到细水长流,绵延不绝。

华寻双拎着一盒蜜饯晃晃悠悠的走到华熙昭的坟前时,地上已经摆了一束小白花了,华寻双瞥了一眼,也没去在意是谁放在那的,毕竟就那么几个人,深究也没意思了。她屈膝跪下,把手里的东西认真的摆好,又恭敬的上了一炷香。然后突然像是卸下什么重担一样长舒一口气,双手撑地稍稍起身重心后移直接坐到了地上,两条长腿盘在一起手肘一弯搁在膝盖上,手指虚握成拳撑着下巴就开始望着墓碑出神。她也不知道该对师姐说些什么,但是总觉得今天这个日子应该回来看看,途中又想起来要带着点什么,又绕去了金陵拎了盒师姐爱吃的蜜饯,踏着一抹残阳来看她的师姐。
华寻双就那么坐在那里,对着一块墓碑打坐。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一直绕在自己耳边的萧声不是幻觉。是以前师姐最喜欢的一段曲子,师姐嗓子毁了,哄她睡觉的时候就吹个曲子给她听,后来…后来就再也没人吹过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黑漆漆的看不清四周,华寻双垂着头笑,她知道不会是师姐吹给她听的,师姐吹的曲子总是带着一股温柔,不像现在这样,透着悲凉。
“出来喝一杯怎么样。”华寻双仰起头,对着黑黢黢的天空开口,可是没有人回应她,静悄悄的,和她来的时候一样,除了冷风吹过草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我们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舒窈坐在华寻双身后的树上,空悬着两条腿,怀里抱着一盏灯笼,手里捏着路上突发奇想买的玉箫。她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买,只不过瞥了一眼,就觉得非买不可。但是当她看见华寻双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时,好像就想通了。我所有的不可理喻,都是因为你。

我祭奠逝者,可我更思念故人。

寻双

#小学生文笔#
#剧情狗血,毫无逻辑,为虐而虐#
@沅桁 的联文
    华寻双和舒窈在一起的消息一传出去,大部分人都不以为意。
    可但凡是听过这两个人的那些老人儿们却着实是倒吸了几口凉气,有初入江湖心思活络的小辈儿一看前辈这个模样,心里了然这其中必然少不了故事。立马恭恭敬敬奉上一杯酒,安安分分的在前辈边儿上拍着自己听了都有点发虚的马屁,看着前辈小口的喝着酒,眯着眼道出了那些个故事。
    华寻双是师父从山脚捡来的,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狠心把一奶团子扔在这冰天雪地里,得亏她老人家眼尖给拎了回来,要不然这华山又多了抹亡魂。再后来华熙昭就入了师门,师父看了看这俩人年纪,伸手一指华熙昭:“既然你大,就让寻双喊你一声师姐吧。”幸亏华寻双当时就是个奶娃娃也不懂这些,从华熙昭一进门的时候就爱黏在她身边,仗着自己这个师姐脾气好胡作非为。
    后来大一点,华寻双才知道自己师姐为什么需要天天喝那些苦死人的汤药。华寻双听师父讲完师姐的故事,就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想:师姐那么厉害,是不是因为害怕自己随时会死,所以才想要变强。华熙昭从后面抱住她的小师妹,在少女柔软的掌心一笔一划的写到:别怕,我不苦。华寻双那时候就想,她要成为华山最优秀的弟子,让害师姐受苦的人都不得好死。
    再后来,师父结识了云雍,云梦久负盛名的怪才。云雍一听华熙昭的病就来了兴趣,当即就收拾东西要随她一起回华山。一只脚都迈出门了又折回去从医书里挖出舒窈,带着她的小师妹去见这个活教材。
    云雍到的时候华熙昭正带着华寻双练剑,华熙昭一扭头看见云雍,当即把剑和小师妹往旁边一丢,撩人去了。以至于之后华寻双无数次和舒窈倒苦水,云雍来了之后她就越发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真的是捡来的。那也都是后话,当时的华寻双和舒窈都是十二岁的小姑娘,俩皮的不行的小孩儿一拍即合,熊的整个华山都头疼。那时候华熙昭被云雍迷的神魂颠倒的顾不上她的小师妹,云雍为了熙昭的病忙的焦头烂额也顾不上舒窈,两个小孩儿就那么胡闹到他们十五岁,胡闹到华熙昭死的那一天。
    云雍喜欢华熙昭,这事儿就舒窈一个人知道。云雍为了治好华熙昭的病,不惜挖了自己一只眼做药引,这事儿就华熙昭一个人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瞎了,离死不远了。云雍之所以被称为怪才,就是因为她不走寻常路,搞些奇奇怪怪的方子,效果绝顶但是方法诡异,医者不能拿人命开玩笑。华熙昭就是因为云雍的药,提前进了棺材。其实华熙昭算是寿终正寝的,不过是早了那么几天,但是华寻双看着师姐原本好好的坐在她旁边吃了一口蜜饯,突然就喷了自己一身血,然后没气了。华寻双当时就觉得心里有块东西碎了,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华寻双不知所措的抱着华熙昭,直到人都凉透了才把目光转向桌上的瓷碗,那里面原本盛着的,是云雍熬给华熙昭的药。华寻双小心翼翼的把师姐放在床上,提起剑就冲进云雍房里,红着眼对着云雍就是一剑,只不过这一剑刺在了冲过来的舒窈身上。云雍在后面接住了舒窈,看见华寻双的模样也就明白了大概。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华寻双对着她喊:“你害死了我师姐!什么怪才,庸医!你怎么不去死!”趴在云雍怀里的舒窈听见她的师姐笑了,轻轻的应了一句:“好啊,我去死。”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舒窈散干净了对他们的同情和愧疚。华寻双将剑尖点在地上,用力撑住自己,她刚刚差一点就喊出来你知不知道师姐多喜欢你,你却杀了她。可是她想,云雍根本不配知道,她不配得到师姐的喜欢。华熙昭喜欢云雍,在她活着的时候只有华寻双一个人知道。
    华寻双将她的师姐葬在了山脚,就在师父捡到她那地方,舒窈站在一步远的地方陪着她,葬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就在华寻双准备填土的时候,一道白影突然劈开了棺材,她们俩看见云雍跪坐在棺材里脸色苍白的一笑:“既然我不能替她去死,就陪她一起死吧。”舒窈惊了一下就要伸手去拽云雍,冷不丁的被华寻双一掌拍到在地上,紧接着右腿一阵尖锐的疼痛,华寻双用剑把她钉在了地上。舒窈趴在地上想,寻双到底有多恨啊。她捏紧师姐塞进来的锦囊,眼睁睁的看着华寻双将土坑填满,将她的师姐一并封死在里面。
    “可我,也恨你啊……”
    华寻双废了舒窈一条腿,舒窈挖了华寻双一只眼,既然都放不下,既然都想不明白,那就一起痛一辈子吧。
   
    华寻双终于查明白了她的师姐为什么被下毒了。
    富甲一方的商人取了个美艳的填房,可谁想到这个女人却是个蛇蝎心肠,不但在外头养了自己的姘头,还用自己的首饰买通了土匪打算独吞商人的家产。华熙昭是个碍事儿的,所以干脆就药哑了她。
    可是世事难料,害人的终究是遭了报应,华熙昭的后娘不识台面被土匪弄死了,抱着自己的美梦死的凄凉。
    几十口人,除了凑巧出门的小哑巴华熙昭,什么都没有留下。
    本来成就一段姻缘,是令人幸福的好事,可谁成想这世间的人这么坏,想要幸福,太难。
    华寻双想,要不是这群人渣,她的师姐怎么可能早早儿的入土为安了。师姐那么有天赋,却毁在了这群人手里。只可惜他们藏的太好,她一个人找起来费了番功夫。
    华寻双摸到山寨门口的时候,里面人声鼎沸,不知道在庆祝什么,她干脆趁乱跳上屋顶,一低头就看见地上躺着几个被糟蹋的不成人形的姑娘。华寻双站起来摸了摸鼻子,心想:不知道舒窈有没有收到我的信。然后她抻了抻胳膊,足尖一点冲着匪首的脸就是一个膝袭。满意的听见鼻骨碎裂的声音借力向后一跃,身体在空中翻转,一脚踏上一人头顶,剑柄握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反手就抹了脚下人的脖子。手臂一抬剑身横在身前挡住匪首挥过来的刀锋,长腿缴住身后土匪的脖子,腰身一拧凌空转身,随着一声脆响那个倒霉鬼就瘫在地上,只是华寻双也没躲利索,被一刀划破了脸。她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血的匪首,突然就发了狠,矮身错步一个肘击撞上那人肚子,硬是扛下刺进左腹的砍刀,右手紧握成拳挥向匪首因为疼痛扬起的喉咙,一拳毁了他的嗓子。华寻双回身格住差一点就捅进自己心窝的刀,膝盖一弯灵巧的脱身将那把刀送进匪首的肚子里。“你死也得变成个哑巴再死。”华寻双站直了身体呼出一口浊气,看了看周围想上前又怕死的土匪,提起剑满脸挑衅的对他们扬了扬眉:“有种就来”。
   
    舒窈连滚带爬的赶到山顶时,那里已经剩下华寻双一个活人了,浑身是血躺在那里,看见她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人傻了,委屈兮兮的扯着她的裙角就哭,我给师姐报仇了,我给师姐报仇了啊!
    舒窈在那一瞬间就明白华寻双其实很清楚,华熙昭的死和云雍没关系,她只是不甘心华熙昭就那么死了,迁怒于人罢了。舒窈在上山前还是恨华寻双的,可她低头看了看地上哭成一团的血团子,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有点艰难的把哭包揉进怀里,你知道我这条腿疼了多久吗。
    怀里头那一团突然不哭了,舒窈正想低头问问她是不是真傻了,结果一低头就被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堵住了嘴。
    舒窈听见她的寻双趴在她怀里说了句话,突然就泄了力气。舒窈想,师姐那么走了其实也是解脱,死同穴,她们总归是在一起了。
    她听见华寻双说,我们在一起吧。
   
    外面到底是怎么传的她们两个并不在意,华寻双和舒窈正坐在一条小船里,对着江南这说下就下的雨长吁短叹。华寻双当年那一剑下手太狠了,舒窈又拖着一条废腿死活不肯去治,又落下个阴天下雨就腿疼的毛病,华寻双握着舒窈的那条腿不轻不重的揉着,也不管自己那个空荡荡的眼眶有多疼。舒窈拖着腮看雨,嘟囔了一句一直这样该多好,轻轻的,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一滴雨砸在船坞上,啪的一声,舒窈吓得一哆嗦。华寻双把她扒拉进怀里,把下巴搁在她肩头慢悠悠的开口:“我知道我当时不应该怪云师姐,可我控制不住,我眼睁睁的看着师姐…就那么没了。”舒窈拍了拍横在自己腰间的手,她们把很多事都说开了,说明白了,可是人都死了这么久了,说的再明白又用什么用。她俩一个悔,一个愧,都没用了。
   
    华寻双和舒窈走过很多地方,她们在江南折了满园春色,在金陵看遍了醉生梦死,她们在外面兜兜转转,只不过从未去过云梦,从未回过华山。不去想,不去看,把那道疤埋了起来,谁也没有再提。
    她们最终决定去江南定居,华寻双在芳菲林里搭了个房子,两个人就在那一天又一天的过日子。华寻双练剑,舒窈钻研医术,就好像回到了她们十二岁时在华山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变过,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上天总是不肯放过苦命的人们。
   
    有天舒窈在林子里挑了块阳光好的地方晒草药,晒着晒着就听见有人吵起来了。舒窈寻着声音摸了过去,看到了一个烂俗的私奔现场。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就那么挡在她喜欢的人面前,可她喜欢的人,想和自己的姐姐一起逃走,年纪稍大的女孩抱着自己妹妹的尸体,看着刚刚差点死掉的男人跪在那里痛哭流涕。不知怎么的,舒窈突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胸腔里,好像随时会冲破那一层薄薄的血肉,展露出丑恶的面目一样。
    “欲寻双叶寄情难。”消失了大半个月的华寻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了句不那么应景的诗,舒窈刚想问她想说的是什么,就被打横抱起回了家。舒窈窝在沾满寒气的怀里想,一个悔,一个愧,和我们真像。
    舒窈问华寻双去哪儿了,华寻双顿了顿,没说实话:“暗香。”舒窈突然笑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腰侧,那里有她一个月前挂上的香囊,云雍死前塞给她的那一个。之前放在里面的是两条蛊虫,云雍特意炼制的,可以放大人类的情绪。舒窈虽然不常接触,但是日积月累,影响终于爆发了。她开始猜忌,开始后悔,开始质疑华寻双的一切行为,她甚至觉得……华寻双和她在一起,就是为了杀她。舒窈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的华寻双,无声的勾起了嘴角。她为了证明自己的猜疑,悄无声息的把一条蛊虫放在华寻双身上,而现在……
    寻双,你开始后悔了,对不对。
   
    华寻双睁开眼睛,低头凝视睡得安逸的舒窈。看着看着,突然就叹了口气。她知道舒窈干了什么,却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这个傻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华寻双皱着眉想了想,还是悄悄地下了床,将一个小巧的盒子放在舒窈枕边,披起外袍出门了。
    舒窈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她打开旁边那个异常醒目的盒子,待看清里面放着什么,顿时就僵住了。那里面放着,华寻双一早就发现,托人逼出的蛊虫。
    华寻双在屋外站了一夜,现在正在和一只三花猫大眼瞪小眼,正出神就被从身后环过来的双手吓得一愣,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出去。殊不知她这个动作让舒窈更加误会,舒窈不依不饶的扯着她的胳膊,厉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华寻双一顿,感觉万分头疼,云雍师姐真是…害人不浅啊。随即她便感觉感觉抓着自己的手一松,伴随的还有舒窈的一声尖叫。华寻双这才意识到她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她急忙伸手把开始喃喃自语的舒窈抱进怀里想要安慰几句,就听见舒窈疯了一样的问她:“你是不是恨师姐,你是不是恨我,你是不是想杀了我们!”华寻双闻言只是抱紧了怀里发抖的身体,震碎了舒窈腰间的香囊。
    云雍师姐,您真是阴魂不散。
    好在舒窈清醒的很快,她面色发白的推开了华寻双,无论华寻双怎么哄,舒窈都不肯让她靠近自己一步。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更何况,她们孽根深种。
    入夜以后,终于肯听话的舒窈靠在在华寻双的怀里,借着烛光看她的脸,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不明白。舒窈觉得不论她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她们十二岁初见的样子了,她们最初的那三年,都埋在那一抔黄土下,随着师姐们一起烂在泥里了。
    舒窈捏着衣角定了定神,终于开口:“我们分开吧。”话音刚落,一个柔软的东西便贴上了她的唇瓣,一个湿漉漉的吻。她听见头顶传来几声低笑:“好啊,该睡觉了。”舒窈在闭上眼睛前想,她的语气和师姐当年回答她的时候,一摸一样。
    舒窈再睁眼时,她又一次失去了她的寻双。
    江湖不见,山水难逢。
   
    华寻双回了华山,一心一意的守着师父。齐无悔来喝酒的时候问起来她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华寻双对着他笑,因为一时兴起。再问他们为什么分开,华寻双还是笑,因为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无始无终。
   
    舒窈蹲在师姐的墓前,给她们敬了一杯酒
    “师姐,你生前是怪才,死后是笑话。我们也是,终于长成了最糟糕的样子。”
    华寻双站在树上,远远的看着在墓碑前那个清瘦的背影。看着她在那里放下云雍的铃铛,和华熙昭的箫摆在一起。
    华山真的太冷了,不适合舒窈。华寻双想,舒窈终于想明白了。
    华山太冷了,可她生在长在华山。

#落花香露红,待郎郎不归#
云梦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没人了,冰凉凉的,就跟没人睡过一样,但是被子全堆在自己这边,还细心的掖了被角。云梦揪着被子没忍住乐了,在一起这么久了,倒是被华山宠成了个小姑娘。华山不在旁边没人拉着自己胡闹,云梦收拾起来快的自己都有点惊讶,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去想华山去哪了,以往就算要出门也会告知自己一声,唯独这一次,不声不响。
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兀的一声,平底惊雷一样在云梦心头炸开了。这脚步声一听就不是华山的,云梦蹙着眉一转身怀里头就撞进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师妹。小师妹手里头捏着一根簪子,是华山长戴的那一根,还是很久之前逛集市的时候买的,和自己那根是一对。小师妹仰着头叽叽喳喳的开口:“棠师姐说这是华山姐姐交掌门的,她让我过来转交给你,师姐师姐,华山姐姐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啊,她是不是要出远门所以送你礼物想让你开心一下。”云梦握着簪子耐心的听小师妹说话,可这话越听越不对,一个簪子而已,留在桌子上不就成了哪里用得着去劳烦掌门,除非…除非华山出什么事了。云梦压下心头越来越浓烈的不安,提起小师妹抱在怀里出了院子随手就把怀里的小人塞给刚巧路过的同门,不顾身后响起的疑问声心急火燎的赶往微澜居,生怕慢了一点,就会错过什么。云梦刚刚踏进微澜居,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身为医者早就习惯了这股味道,可另云梦遍体生寒的是,那件沾满血迹的袍子是她亲手给华山做的。云梦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她的华山昨晚还好好的躺在她身边,怎么今早就浑身是血的躺在这儿了。云梦跪在华山身边,看着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虚虚的握着自己的手的华山,看着自己也被染上血迹的袍子,听着掌门无可奈何的解释,觉得有什么东西慢慢裂开,碎掉了。华山树敌太多,华山为了不伤到自己把人引开处理干净了,华山回到云梦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华山…华山要死了,她的华山要死了。
同门看着云梦不断发抖的身体想开口宽慰几句,云梦却突然就冷静下来了,她看着华山挣扎着对自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然后抹平了嘴角,呼吸一点一点的消失。云梦俯下身吻了吻华山已经冰凉的嘴唇,抱着她对掌门行了礼,葬在了她们院子不远处的那棵树下。云梦坚持不肯在碑上刻下华山的名字,她不肯承认华山已经死了。云梦说小师妹说的对,华山只不过是出了趟远门,总有一天会回来接自己的。
云梦坐在院子里晒草药,一晒就是好多天,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除了身边再也没有华山了。云梦又变回以前那个无喜无悲的性子,就当又回到了以前没有遇见华山的日子。
云梦端着草药,一抬头见看见屋檐上飞过一个人,轻功甚是了得。云梦突然就想起来她第一次遇见华山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天气,自己端着草药站在院子里撞见受伤准备来悄悄顺走个金疮药的华山。医者父母心,云梦瞥了华山一眼还是给她包扎了,就是下手有点重,疼的华山呲牙咧嘴的,身上那么大一窟窿也没见她喊疼,现在倒是委屈上了。往后华山只要受伤了就往云梦这边跑,惨兮兮的求云梦给她包扎,三天两头的,蹭掉块皮也得让云梦给吹一吹。云梦对着华山蹙眉,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了,你们是穷的连瓶金疮药都买不起了吗。华山变戏法一样递给她一个长盒子,笑嘻嘻的回了一句,我不光是穷,我还要把钱留着给你买礼物。云梦突然觉得今天这天气太好了,要不然她怎么会觉得华山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么好看。后来在一起了,云梦发现华山身手突飞猛进,特别担心的问华山是不是吃了什么助长功力的药了。华山瞪她,我当初要不是故意的,你能看见我吗,我不受点伤,哪来那么多理由见你。云梦听了就笑,笑着笑着钻进华山怀里吧唧就是一口,笑骂华山也就心眼儿多。
云梦是被远门外的喧闹从回忆里拉回来的,不知道是谁惹恼了自己的同门,少女恼羞成怒的喊了声登徒子,又洒了一片笑声。热闹的跟自己和华山当年一样。云梦端着药进屋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一个瓶子,咕噜咕噜的滚进桌底,云梦折腾半天掏出来才发觉里面装的是华山以前送自己的那株草药。当时自己急需这味药,可惜特别名贵又很难采摘,只有掌门那里有几株,是以前师姐去了半条命采回来的。云梦是想去求掌门赐自己一株,华山去拦腰抱住自己按在了椅子上,说她有办法。云梦等华山等到半夜,等到华山带了一小篓草药和一身伤回来,还跟云梦嘚瑟,说特意多采了几株以后不用再麻烦一次了,气的云梦想打人又心疼华山一身伤,包扎的时候下手格外狠。最后华山疼极了,一把就把云梦捞进怀里,说自己皮糙肉厚的没关系,可是见不得云梦受一点委屈。后来那些药用的就剩这么一株,被云梦装进瓶子里,说是留个纪念,以后老了让华山还有嘚瑟的资本。
云梦握着瓶子想着想着突然就哭了,她不是不委屈,她都快委屈死了,每天都疼的睡不着,每天都想崩溃的大哭,可是没人能再抱着她哄她了,没人能再像华山一样宠她了,她还有什么好哭的。云梦抽抽噎噎的想,华山那个骗子,说自己身手好,说自己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可怎么就这么死了。谁想让她护个周全,怎么就不想想自己没了她该怎么办。那个一死了之的混蛋!云梦最后这么吼了一嗓子,声嘶力竭的,然后什么回应也没有,静悄悄的。
云梦还是那个云梦,冷冷清清,随着掌门治病救人,越来越多的人夸云梦医术了得。小师妹蹦蹦哒哒的撞进云梦怀里,说以后自己也要和师姐一样厉害,云梦摸着小师妹的头,怔怔的看着远处无名的墓碑:“我听师姐说过,这世上医道最高的境界是生死人肉白骨…可我…什么都不会。”